Jan 29 2011

我是女主角。唯一的主角。


Jan 27 2011

一些成见

1. 你为什么要这样子敲门进来?
敲门进来就开始关我的电视,扔我的包,掀开我的沙发,用我的吹风机吹破我的地图?

你是一个孩子,我也愿意和你交朋友,可你这样做,是为了得到注意力吗?我该严肃的制止你吗?你知道我不愿意这样做,因为我不想你父母误会?

下次你如果再这样无理,我应该严肃的和你说,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你的行为让我想到小时候被邻居大孩子欺负的情景。在我这方面,我是满心欢喜与你交朋友的,所以你觉得我好欺负吗?那你就是过分了。那你就是过分了。

2. 我知道你们对我好,可是隐约觉得你们是因为礼貌才对我好的。我和你们讲的事情,你们总是问,问了几遍都忘了,每次我一讲,你们都是很惊叹的表情,每次惊叹的表情都很像,你们每一次惊叹,我心里每次就后退一步。看来你们家的墙壁太厚了,我还是呆在外面比较好。

3. 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不诚实,我们人云亦云,是因为我们不敢做自己,还是因为我们想靠近别人?
或者就是懒惰,copy别人的观点。我好像有时会这样。
不可能总能做到诚实,但起码要知道我如果诚实的话,该是怎样的我,不要把那个我忘了,应该就不会太糟糕。

4. 他是有些aggressive,可他眼睛多好看,身体多生动,他一伸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他口袋里装着几本书,却可以像个舞者般优雅地走动。还有,你没看到他争论的时候那整个身体是怎样的激动而有节奏吗吗?他四十了,可头发柔软得像个少年,其实只要一点点的想象,你就能确定他会是怎样出色而暴烈的爱人。

5. 他那种冷冷的,不紧不慢的声音,明明是从很温暖的地方发出来的,你如果再靠近他一点,只要轻轻的靠近他,靠在他穿在身上的那件旧毛衣,你就会听到那从很温暖的地方发出来的声音,他其实是另一番样子的哦。

我们又能有多少机会去靠近一个冷漠的人呢?尤其在我们清醒的时候。
想象吧。想象这些最亲爱的男人们,在他们最疲累的时候沉沉的睡去,然后在茫茫的晨间悄然醒来。
想象吧。那时的天色。


Jan 27 2011

关于身体的一些问题

1. 我隐约记得在我初中的时候,冬天吧,有一阵子,我脸上特别干燥,鼻梁两边经常紧紧的,当时还当自己是个孩子,根本没有注意什么皮肤问题,后来我看到自己开始长斑了。没有人评论。我只是觉得斑长在别人脸上和自己脸上一样,都不好看。所以,这是不好看的。后来夏天来了,有一个晚上,家里留宿一位城里的表姐,大家睡在地板上。我隐约听到母亲向她打听有没有什么药可以祛斑,去我的斑吧。我想。

有时候我能感到别人在看我的时候,注意到我脸上的斑,然后我就会有点不好意思,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不会说出来。有一个男生曾经说:你笑什么笑,你笑的时候一脸的斑。我当然知道他在夸张,可是是啊,我就是长了斑,和其他女孩不一样。曾经交往的一个男朋友,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居然是一瓶祛斑的化妆品。哦,好吧。我的一个侄子,新学了雀斑这个词,在我去他家的时候,很开心的对我的脸部命名。我能体会到他知道这个词是不好的,而他也挺想用用这个不好的词,看我会怎么反应。

有时候我能感到我这层浅浅的斑横在我和他人之间,在我想向他们靠近的时候,这层斑开始和我说话:你靠那么近干嘛?人家会多么不喜欢你啊。仿佛这层斑突然之间从我脸上站起来,变得那么立体,那么硬,我能感到它刺着我的脸,我怎能让它再那么近的刺着别人呢?

于是我把这层斑和我的脸拉回自己,紧紧的缩回来。所幸今天我已经渐渐地忘记这层浅浅的斑了,在昨天和今天之间,有多少人和我一起努力过,他们努力地靠近我,我也努力的靠近他们,直到这层浅浅的斑被融在我柔软的身体里,不会刺着任何人.

2
好朋友和我一起回家,回父母的家。那是夏天,大家都穿得很轻薄。我的好友,她可以为我的父母按摩。这让我很吃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大触摸他们,因为靠近他们令我很紧张。

我相信我曾经有一个绝妙的童年和一个笑声洋溢的家庭。可在我远离家庭的七年里,我真的是远离了。父母对我的爱,当然在,我对他们的爱,也在。可身体上,我们在隔膜和远离。在我和父亲靠近的时候,我想到的是他举起的拳头,是他责骂的面孔,或是他少有的哭泣。我想象着那拳头打在我的身上,或是一巴掌落在我的身上,或是一脚踢在我腿上。有时候则是一种爆发之前的紧张。我不敢移动我的身体,我小心的控制着我的身体,我能感到我的害怕,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哭声动天的事情呢?和母亲呢?则是等待消极的评论。她总是不喜欢我的外表和打扮。她也有喜欢我的时候。但不喜欢的时候太多了,我都记在心里,所以我不喜欢她看我。她的好话,到后面,对我来说,也只是为了不伤害我才说的。也许这些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对我的不满意,他们对我经济上的期待,他们对我感情上的要求。他们觉得我的钱应该怎样去花最好,我应该离开这个身边的男人。我和他们的生活太遥远,他们可能也懒于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可又担心我犯年轻人易犯的错误。我明明知道我没能让他们满意,又无法改变目前的生活状态,所以我只有和我的身体一起害怕他们,害怕靠近他们,害怕被打。

3
可能我真的该回家了。在想象中,更容易夸大我和他们的距离。我应该为自己负责,我应该告诉他们我是成年人了,我已经离开家了,虽然我还是学生,虽然我还没有结婚,可我已经离开家了,我已经离开家了,你们不应该再把我当孩子来打骂了。我已经离开家了,我是大人了,你们不能再吓我了,不能再吓我了。


Jan 25 2011

与自己的生命对质

读到吸引推荐的一篇陈先生的文章。读着很感动。我总在想,他为什么能写东西写到我心里去,虽然他没用什么煽情的好词儿,可就是说的在理,说的有血肉,说的是人话!

这多难。他讲一个道理,能进能出,能文能武,时而感觉像是和他在路边谈话,时而又能让你震惊于他恰到好处的文字修饰。我说不好这种好,就引用其中一段。

画家并不每次站到画布前都自问:我做的事情有多重要,倒可以说,他总在考虑怎么把画画好。并非他总是自问:我怎样把画画好,而是他在构图时在着色时,在所有时间里,都在做着怎样把画画好这件事情。我们的一切品质一切愿望都在从事本身中获得意义。当然,在特定的情况下,他可能停下来问自己:我真该一直做这个吗?我不该离开画室去个流浪歌手吗?与命运为侣并不是说我们不能主动改变习惯,改换追求,不可以离婚或剃度出家。然而,这一点应该是很明显的吧 ——这时,你不是站在各种选择外面计算利弊,绘画是你生命的一部分,家庭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你在你自身中选择,不,选择这个词太轻了——你要从你自身挣脱。你与自己的生命对质。实际上,一辈子嘻嘻哈哈喝酒一辈子研究海德格尔而从来不质问自己的人,从来不与自己的生命对质的人,已经丧失了意义。即使你在做通常认为有益的事情,例如救助黑熊,你就不曾自问过:这里有没有中产阶级的矫情?但在这里,也只有自己能够质问自己。在该自己质问自己之际你却闪了,别人的质问又于事何补?

你在你自身中选择,不,选择这个词太轻了——你要从你自身挣脱。你与自己的生命对质。

也只有自己能够质问自己。在该自己质问自己之际你却闪了,别人的质问又于事何补?

说的多好。我想到昨天和一个硕士朋友的对话。她怀疑自己是否做研究,怀疑研究的意义,她说做研究,除非很出名,不然不就是写几篇没几个人愿意看的文章,被几个人偶尔的引用一番,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我在那个时候,不知道如何去讨论这个问题,因为对她了解并不深,与她关系也并不很密切,所以不知道如何对这个问题进行回答。我自己呢?在别人问我,为什么我会选择这个研究方向,我以后会不会做研究工作之类的问题时,我也能感到回答之前的犹豫。这些问题涉及的事情与我那么千丝万缕的相连,而这些人站在我的生活之外,站在我的亲密范围之外,或好奇或礼貌的问这么几个问题,要我怎么去说呢?就像面对父母的质问:世上男人那么多,为什么要和这个人在一起?非常正常的问题,可是多么难回答。

可同时,我们又不完全是被动的,我们有在选择,我们有在质问,我们有在切除自己身体的各个部分。当我们下决定告别一个地方,离开一个人的时候,我们就是在挣脱自己,或者做着挣脱的姿势。

结尾有一句是这样说的,我们并非遇事才做选择,我们的基本“选择”,是把自己培养成什么样的人。

这里却是一个新的问题:我们怎样决定把自己培养成怎样的人呢?好多触角都在往外伸呢。


Jan 24 2011

生风,初印象

从人烟稀少的加拿大回来的第二天早上,我就去楼下不远的菜场。菜场里当场杀鱼,当场切肉。回来的路上看到转角处的小店里有人在忙着做肉馅,两手都是面粉,小店里贴满各种菜单,我看到转角的房屋的颜色开始旧了,我看到那些家具在里面制造着各种重叠的阴影,我看到那些老人,总是一些不同的老人,在那个水果店里打牌。我可以看到好多好多东西和人。这是香港,不是另外一个别的城市。

我喜欢周末的早晨从小区里出来,一出来就能看到一条大路从山脚延续到海边,海上有时候有船;我喜欢抬头看高楼,看到我脖子酸,眼睛花;我喜欢细细的琢磨那老旧的房子的颜色和窗子的形状;我喜欢走在窄窄的人行道上,背着一袋子菜,芹菜细细的叶子晃在外面,嫩黄嫩黄的一直晃到家里。

到旺角的红色小巴简直就是太疯狂,一到大马路上就开始狂飙,不拉扶手简直就要摔倒,可是运气好的时候一刻钟就能从西环到花园街。花园街昨天人真多。两边是商铺,商铺中间再排两排小摊。人流分三股,分在商铺和小摊,小摊和小摊,小摊和商铺之间。到处窜啊,窜啊,没人管得着啊,顶多多说几句唔该。东西可真多啊,外套内衣,枕头鞋垫,瓜果时蔬,各种小玩意,都有的卖,有的选,有的挑。内衣可以有几十种款式,裤子可以排几排,毛衣可以挂几层,东西都在往外挤,而人呢,那些兴奋的面孔,那些惊叹的眼神,那些忙乱的手脚,大家都在兴致勃勃,既不能错过了一件好货,也不要漏看了一处缺陷。可忙归忙,乱归乱,礼貌不失,谦让不减,你弄掉的衣服,我帮你捡起来,这件我没看中,正好递给要看的你。人群中有拄着拐杖的老人,家人陪着慢慢的挪步,还有坐在婴儿车里的小孩,不时的哭上几句,大多数都是年轻的女孩和中年妇女,她们那欢腾腾的购物气势,真是令人精神振奋:这么多美丽的东西任她们挑选,她们挑回去后美美的装扮她们的身体、住处、美美的喂饱她们的口腹,一想到这些,就令人马不停蹄,浮想联翩!

该上学的时间,我数着台阶一路上到薄扶林,再一路上到图书馆前的广场,太阳大,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到四处高楼林立和林立的高楼中间蓝色的海和海那边的岛。我已经是异常的兴奋了,可那海面上还气定神闲的驶过几支船只,他们家常便饭似的驶过,仿佛嘲笑我容易激动的心情,完全不顾我心潮的起伏。


Jan 24 2011

我就不能停下吗?

我坐在小桌子边一边吃着我的早饭,一边看着我小小的房间。我看到沙发上昨天晚上脱下的毛衣套在T恤外面,滚在沙发肩上;我看到两只鞋子,翻腾在地上;我看到椅子的方向指示着我已经离开的屁股;我看到茶壶里还有茶;我看到我的一堆鞋子在鞋柜里急着往外冒;我看到几张白纸上有字,马上要从桌上滑下;我看到我拿出一根针,然后把针线盒用力的一推;我看到我从杯子里抽出牙刷,然后再猛地扔进去,我看到我抓了一把梳子,用力的梳几下头发,就把它丢在半空;我看到我拍了一把正在闹钟的手机,从被子里弹出来,冲到洗手间;我看到。。。。没有人看到我,我只是看到我的房间,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我仓皇、懒惰、混乱、而动乱的生活!我看到我在照片里笑的停不下来,我看到我在和每个迎面而来的人静静的对话,我看到我在道歉,我在感谢,我在伸出自己的双手,我想拥抱,他,她,它!

我每天从这个房间走出去,走到太阳底下,我感到一阵爽利的凉风,我看到我两脚生风,我看到各种形状和颜色的房屋,我看到破旧的衣服挂在窗台上,我看到那棵树掉了一半叶子,我看到这些,我两脚生风,我一直告诉自己,我应该不停的写下去,我没什么别的可以做的,我就是要写,我停不下来。我要把这些都写下来,包括我的脚底生风!


Jan 19 2011

一些小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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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想为母亲挑一条围巾,我对比着各种颜色和花式,我想着哪一条更适合她,我开始在脑子里想象她的样子,想象她走在这风尘仆仆的街头,哪一条围巾会更配她。可我就是想不真切,她到底应该怎样走在这里,怎样的肤色和表情,怎样的姿势。我想了好几下,都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子,仿佛要倾倒在地上一样。

妈妈,好远啊。女儿,也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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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们视频对话的时候,我会莫名的感到无法集中,感到生气,感到不满意。或是看到他走神,或是看到他头发又没梳,老子就不爽,不爽,老子又不说,然后老子就开始磨磨蹭蹭,不肯结束通话,磨磨蹭蹭想等着大家都高兴了才停。那么一种干巴巴的像完成任务式的开始和结束通话,多伤人哦。

相比,电话则更温暖人心。握着电话的时候,只是集中于声音,仿佛可以少一些视觉的干扰,在空白的间隙里,双方也会主动的加进新的话题,而不是看着对方发呆。握着电话的时候,也不会去做一些浏览新闻的事情。

既有视觉,又有听觉,当然好,可人都不在那儿,从哪里好呢?往哪里好呢?
有人在那说,有人在那听,哪怕只是细细的一根声线,也能鞭打出好多好多想象的炮火,打的全身都长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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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买菜付钱的时候,注意到旁边一个年轻的男孩,黑黑的皮肤,戴着眼镜,背着大书包,也在挑选蔬菜。他拿了一把豆角,用普通话问多少钱。

不知道为什么,我流连了他几眼。一个年轻的学生娃,从大陆过来,兴许也是为了省钱吧,买这么一把豆角,煮给自己吃。他会怎么煮哦,他是怎么走到这个菜场的?虽然只是看到他的一个侧影,但我觉得他是那种老老实实,闷头闷脑,安安静静却又无比懂事的孩子,而这让我觉得很亲切。我在回来的路上还一直重温那种亲切的感觉。只是对我有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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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那么难?学一门外语?
因为再没有人像我们的父母教我们母语那样教我们另外一门语言。

在学外语的时候,我们被期望说出最准确的发音和最完美的语法。语言可能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哪有什么模板哦,哪有什么样本哦。只有最无意义的咿咿呀呀,和父母最伟大的爱和耐心。他们能从那无意义中读出好多好多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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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照片触手可及,只要打开电脑,翻开文件夹,几秒之间就能迅速浏览的时候,我们要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撞见老旧的照片,如同遇见那些并不经常遇见的人,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的。

我还是会想起那个海风温润的五月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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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因为和家庭的关系哭泣。一团乱麻,理不清的时候,重负来了,我就越哭越想哭。
有时生活是苦的,可苦是可以说的,我说说,哪怕只是和自己,我就觉得不是只有苦了。
面对家里的人,我还是时刻不停地感到自己的孤独,害怕对自己的伤害和对他们的伤害,在我们难得见面的时候,我总是异常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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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课堂上就’Do you have a mind’ 讨论。我心里非常抗拒这种讨论的方式。Out from nowhere.
教学过程中如果都是这样的问题和讨论,实在是令人失望。一直在外面转圈,进不到任何一条道上,这是很令人沮丧而感觉无味的。

一个马路边修路的工人,你若问他是否有心灵,有脑子,有意识?他会,多半,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而一个不幸成为植物人的人,你若问他的爱人,他是否还有意识,还活着?他或她,多半,会被你的问题刺伤。

你问谁呢?我们若是真的好好想讨论这个问题,想作为一个学术问题来探讨,我们就不该这么突突兀兀的,仿佛只是组织一个句子似的,制造一个问题。

如果你想确定我是否有mind,你就不该用提问的方式来确认:我如果能听懂问题,我就不至于没有mind吧?

你当然可以说:在课堂上,老子们就是天马行空,运思万里,十万个为什么,千万个是不是,这有错吗?

这当然是你的自由,可是难道我们不应该有一个讨论的规范和路统,就像有了规则才能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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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一个很真诚的人,与它谈话的时候,我不时的感到我有冲动去接触它的身体,哪怕只是轻轻的拍拍它的手。在那些瞬间,我能感到一种牵引力,让我向它靠拢。

它说不定是在我身上做实验,它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实验品,然后看反应?像养一个孩子?一定是这样,当初我可就只当它是只兔子啊。

你总是要说,说说说,说到今天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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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睡得很迟的一个上午,梦到一个陌生房间里的深夜,像一架悬于屋顶的摄像机,我看到他和她。床是白色的,夜很黑,皮肤像油画里那样美。

她:我为什么要来,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要做些什么,我不能就这样睡着,我不该在这,可我又不能走,tmd,牙齿好痛。怎么还不天亮。反正以后不会再见了。以后不会再见了。反正保证不要怀孕就对了。

他:无悲,无喜,又何必呢?
只有走咯。

然后他走了。


Jan 19 2011

我们为什么不坐在地上

仿佛还真是的,我们中国人不喜欢坐在地上,顶多蹲着。

听几个朋友聊天说,在大商场里看到席地而坐的小孩,肯定是international kids。中国的父母是不会让小孩随便坐在地上的,尤其是公众场合。是哦,好像我也发现了,party的时候,那些外国朋友都是直接把包包扔地上的,第一次看到我还挺震惊的。

我们的地多脏啊,能放吗?我记得小时候很多邻居家里的地面都是土,扫地还能扫出一层土。怎能坐在土上呢?后来大家有钱搞建设了,渐渐的有水泥地面,地砖地面,地板地面,可没习惯坐在地上,突然培养新习惯,就算不需要一个好的理由,起码也要一段时间吧。

坐在地上多不像话啊。从小家里教导的一句话就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所谓的坐相,就是不能翘二郎腿,不能抖腿,腿不能张太开,要庄重有礼。进门就往地上一坐,何来庄重,何来有礼呢?再穷的人,看到有客来,总归要让出一把椅子请客人坐。

坐在地上我们能干什么呢?坐在椅子上,我们能够着桌子,我们能饮桌上的茶,吃桌上的菜,看桌上的书。在地上,要么有个更小的桌子,要么就是干聊天了,能干的事少了,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哦。

特别是公众场合(当然草地除外,虽然大多数草地不给坐),你大街上那样一坐,什么意思啊?玩累了,没钱坐馆子吗?还是就地撒野,想闹事啊?总之你坐在地上就是异常的。

记得和汤不安小姐坐在淮海路地铁站出口的百货商厦外面的台阶上聊天。一坐下来,整个城市就惬意了。那是一个晚上,我们下午玩了公园和大马路,吃完晚饭就出来坐在商场外面聊天。是她提议的,对她来说甚至不是一个提议,她只是轻轻的说:我们坐下说吧。我记得那种新奇的感觉:一坐下来,我和这个城市就近了,仿佛深入了它的肌体。行人隐于夜色和灯光的交织中,我们则谈着各种琐事,一坐下来,这个城市就惬意了。

我现在越来越喜欢坐在地上,一坐下来,我腰也不酸了,我腿也不冷了,我觉得多么的得到保护,我可以或者伸展我的双腿,或者将它们抱在胸前,我可以抬头望天花,低头看脚掌,没有摔倒的可能,也没有拘束的必要。一坐在地上,我发现房间大了,天空高了,我安静了,身子也暖了。

我终于发现再美妙的椅子,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它强使人固定在一个屁股的大小上。而地面是无限的,是随身体而动的,是随你想躺,想站,想睡,想蹲而从头到脚支撑你的,为你静静的有力的服务的。

坐在地上,或许还有一个可能:我们更容易将身体抱成一团,而那又是多么贴近母亲的姿势啊。


Jan 19 2011

何需见面

为何受不了那个同桌和另外一个当年的同事呢?只要他的身体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和心理范围内,我就觉得不舒服,需要有意识的设置一块屏障,我才能赶走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做到尽量正常而礼貌的交流。虽然如此,还是能感到自己的无礼:比如说话时不看他们的眼睛等。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不适。全身不舒服,有想发火的冲动,又知道不能发火,虽然心里一千个不喜欢和这个人共处一处。目前碰到的这两个案例都是普通的朋友,他们比较共同的一点是:讲太多自己的事情,从家庭背景讲到夫妻亲密的细节。另外:其中一个虽然也问你问题,仿佛关心你的生活,其实他的反应速度,他的眼神去向,他的回答内容,都表明他根本没有在那里提问。枉费老子一片交流的热心肠。


Jan 16 2011

在相逢

回到香港的家,比遥远的北国还要寒冷,洗澡洗到一半,水已经不热了,哆哆嗦嗦的出来走到房间里。小小的房子,冰冰凉凉。

是少了人吧!多么渴望有个人在这里,哪怕只是一起抱怨寒冷啊。

圣诞节的晚上居然在教堂里落泪了。仿佛是受了不礼貌的待遇,其实是想念亲人,爱人。隔壁的小女孩任性无常,可她有哥哥姐姐,爸爸妈妈软言软语的和她说话,而我呢,总是一个人呢,一个人不仅要正常的学习工作吃饭睡觉,还要在别人不礼貌的时候坚强的微笑!

第二天在飞机场经历一番空前的起伏。突然被告知无法在美国转机,仿佛是一场噩梦,瞬间偌大的机场只剩下我肿胀的悲伤和不敢相信!等待卖票窗口开放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一位妇女开始和我说话:她说她的女儿和儿子,她那死去的大儿子,她那远嫁的女儿。她说她要赚很多钱,买房买车,放在那里自己看着高兴。她说她每次经过菜地,总是想起孩子们小时候帮她干活的情景,每次她都要落泪。她说孩子大了,就都离开了。她说她恨女儿,女儿也恨她。她说她后悔花大钱送女儿上大学,她说孩子们从学校放假,她煮最好的菜给他们吃,她说她一个人的时候,吃的都是什么哦。我一边紧张着自己的机票,一边听她无头无尾的絮叨。她说我要好好地对待我的母亲。

终于买到了另外的机票,一下子所有的疲惫散去,只剩下轻快的步伐等着起飞,等着起飞,等着拥抱我的爱人。在飞机上看了唐山大地震,完全无准备的被击倒,开始嚎啕大哭:想到我亲爱的家人,想到什么叫血肉相连。飞在黑暗的高空,我第一次意识到我离家是如此的遥远,会越来越远。

我亲密的爱人和他的家,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新的,可并不觉得不舒适,并不觉得拘束。喜欢那个旧房子里天蓝色的棉布沙发和地毯,他小的时候应该常坐在那里,和一群朋友;喜欢那个大大的厨房可以看到窗外一圈常青树外高高的白桦,还有蓝天,还有窗前一只欲飞的鸟;喜欢有木楼梯可以上上下下,可以在清晨打开前门吹一阵冷风,看一眼寒天;喜欢在他生活过的房子里喊他的名字,亲爱的,我来到了这里。

看到了他小小少年时的照片。一脸清冽的气息,他那样无拘又腼腆的笑着,年轻得仿佛是我的孩子。

我们的身体里已然住着很多人。
我们带着他们,
与更多的人相逢,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