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小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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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想为母亲挑一条围巾,我对比着各种颜色和花式,我想着哪一条更适合她,我开始在脑子里想象她的样子,想象她走在这风尘仆仆的街头,哪一条围巾会更配她。可我就是想不真切,她到底应该怎样走在这里,怎样的肤色和表情,怎样的姿势。我想了好几下,都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子,仿佛要倾倒在地上一样。

妈妈,好远啊。女儿,也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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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们视频对话的时候,我会莫名的感到无法集中,感到生气,感到不满意。或是看到他走神,或是看到他头发又没梳,老子就不爽,不爽,老子又不说,然后老子就开始磨磨蹭蹭,不肯结束通话,磨磨蹭蹭想等着大家都高兴了才停。那么一种干巴巴的像完成任务式的开始和结束通话,多伤人哦。

相比,电话则更温暖人心。握着电话的时候,只是集中于声音,仿佛可以少一些视觉的干扰,在空白的间隙里,双方也会主动的加进新的话题,而不是看着对方发呆。握着电话的时候,也不会去做一些浏览新闻的事情。

既有视觉,又有听觉,当然好,可人都不在那儿,从哪里好呢?往哪里好呢?
有人在那说,有人在那听,哪怕只是细细的一根声线,也能鞭打出好多好多想象的炮火,打的全身都长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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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买菜付钱的时候,注意到旁边一个年轻的男孩,黑黑的皮肤,戴着眼镜,背着大书包,也在挑选蔬菜。他拿了一把豆角,用普通话问多少钱。

不知道为什么,我流连了他几眼。一个年轻的学生娃,从大陆过来,兴许也是为了省钱吧,买这么一把豆角,煮给自己吃。他会怎么煮哦,他是怎么走到这个菜场的?虽然只是看到他的一个侧影,但我觉得他是那种老老实实,闷头闷脑,安安静静却又无比懂事的孩子,而这让我觉得很亲切。我在回来的路上还一直重温那种亲切的感觉。只是对我有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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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那么难?学一门外语?
因为再没有人像我们的父母教我们母语那样教我们另外一门语言。

在学外语的时候,我们被期望说出最准确的发音和最完美的语法。语言可能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哪有什么模板哦,哪有什么样本哦。只有最无意义的咿咿呀呀,和父母最伟大的爱和耐心。他们能从那无意义中读出好多好多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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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照片触手可及,只要打开电脑,翻开文件夹,几秒之间就能迅速浏览的时候,我们要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撞见老旧的照片,如同遇见那些并不经常遇见的人,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的。

我还是会想起那个海风温润的五月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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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因为和家庭的关系哭泣。一团乱麻,理不清的时候,重负来了,我就越哭越想哭。
有时生活是苦的,可苦是可以说的,我说说,哪怕只是和自己,我就觉得不是只有苦了。
面对家里的人,我还是时刻不停地感到自己的孤独,害怕对自己的伤害和对他们的伤害,在我们难得见面的时候,我总是异常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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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课堂上就’Do you have a mind’ 讨论。我心里非常抗拒这种讨论的方式。Out from nowhere.
教学过程中如果都是这样的问题和讨论,实在是令人失望。一直在外面转圈,进不到任何一条道上,这是很令人沮丧而感觉无味的。

一个马路边修路的工人,你若问他是否有心灵,有脑子,有意识?他会,多半,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而一个不幸成为植物人的人,你若问他的爱人,他是否还有意识,还活着?他或她,多半,会被你的问题刺伤。

你问谁呢?我们若是真的好好想讨论这个问题,想作为一个学术问题来探讨,我们就不该这么突突兀兀的,仿佛只是组织一个句子似的,制造一个问题。

如果你想确定我是否有mind,你就不该用提问的方式来确认:我如果能听懂问题,我就不至于没有mind吧?

你当然可以说:在课堂上,老子们就是天马行空,运思万里,十万个为什么,千万个是不是,这有错吗?

这当然是你的自由,可是难道我们不应该有一个讨论的规范和路统,就像有了规则才能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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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一个很真诚的人,与它谈话的时候,我不时的感到我有冲动去接触它的身体,哪怕只是轻轻的拍拍它的手。在那些瞬间,我能感到一种牵引力,让我向它靠拢。

它说不定是在我身上做实验,它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实验品,然后看反应?像养一个孩子?一定是这样,当初我可就只当它是只兔子啊。

你总是要说,说说说,说到今天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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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睡得很迟的一个上午,梦到一个陌生房间里的深夜,像一架悬于屋顶的摄像机,我看到他和她。床是白色的,夜很黑,皮肤像油画里那样美。

她:我为什么要来,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要做些什么,我不能就这样睡着,我不该在这,可我又不能走,tmd,牙齿好痛。怎么还不天亮。反正以后不会再见了。以后不会再见了。反正保证不要怀孕就对了。

他:无悲,无喜,又何必呢?
只有走咯。

然后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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