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逢

回到香港的家,比遥远的北国还要寒冷,洗澡洗到一半,水已经不热了,哆哆嗦嗦的出来走到房间里。小小的房子,冰冰凉凉。

是少了人吧!多么渴望有个人在这里,哪怕只是一起抱怨寒冷啊。

圣诞节的晚上居然在教堂里落泪了。仿佛是受了不礼貌的待遇,其实是想念亲人,爱人。隔壁的小女孩任性无常,可她有哥哥姐姐,爸爸妈妈软言软语的和她说话,而我呢,总是一个人呢,一个人不仅要正常的学习工作吃饭睡觉,还要在别人不礼貌的时候坚强的微笑!

第二天在飞机场经历一番空前的起伏。突然被告知无法在美国转机,仿佛是一场噩梦,瞬间偌大的机场只剩下我肿胀的悲伤和不敢相信!等待卖票窗口开放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一位妇女开始和我说话:她说她的女儿和儿子,她那死去的大儿子,她那远嫁的女儿。她说她要赚很多钱,买房买车,放在那里自己看着高兴。她说她每次经过菜地,总是想起孩子们小时候帮她干活的情景,每次她都要落泪。她说孩子大了,就都离开了。她说她恨女儿,女儿也恨她。她说她后悔花大钱送女儿上大学,她说孩子们从学校放假,她煮最好的菜给他们吃,她说她一个人的时候,吃的都是什么哦。我一边紧张着自己的机票,一边听她无头无尾的絮叨。她说我要好好地对待我的母亲。

终于买到了另外的机票,一下子所有的疲惫散去,只剩下轻快的步伐等着起飞,等着起飞,等着拥抱我的爱人。在飞机上看了唐山大地震,完全无准备的被击倒,开始嚎啕大哭:想到我亲爱的家人,想到什么叫血肉相连。飞在黑暗的高空,我第一次意识到我离家是如此的遥远,会越来越远。

我亲密的爱人和他的家,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新的,可并不觉得不舒适,并不觉得拘束。喜欢那个旧房子里天蓝色的棉布沙发和地毯,他小的时候应该常坐在那里,和一群朋友;喜欢那个大大的厨房可以看到窗外一圈常青树外高高的白桦,还有蓝天,还有窗前一只欲飞的鸟;喜欢有木楼梯可以上上下下,可以在清晨打开前门吹一阵冷风,看一眼寒天;喜欢在他生活过的房子里喊他的名字,亲爱的,我来到了这里。

看到了他小小少年时的照片。一脸清冽的气息,他那样无拘又腼腆的笑着,年轻得仿佛是我的孩子。

我们的身体里已然住着很多人。
我们带着他们,
与更多的人相逢,更多的人。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