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记忆(二)

关于前后桌,左右桌的故事。
虽然还有可能是学生,但某天去邻近的一个中学散步,看到教室里一排排的桌椅,我突然想到很久没有同桌了。一大堆人固定的在教室里的各个角落坐着,笑着,严肃着,张望着,那是久远的教室。早餐的味道,课间的零食,贪睡的午后,还有静悄悄的午夜,我们的教室。

小学的时候,从一年级到五年级都不分班,只是换老师而已。我不记得有某个特定的同桌,因为经常换座位,尤其是在考试的时候。我小的时候非常非常懵懂,脑子不是特别好使。记得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大型的考试,老师在考试前一天为我们编排了座位。那可能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考试,所以我比较兴奋又觉得新鲜。等到第二天去考试,我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座位。其实是我完全没有理解老师为什么要提前编座位,所以等我到教室时,发现面目全非的座位,已经是昏了头了。我的学习照例很好,所以我的位子不用说是根据老师的安排,最利于被别人抄的位置。这就是第一次对于考试的印象,很奇怪。后来的一次,我哭了,很伤心。因为在监考的过程中,监考老师,另外的学校来的,问我问题,我就答,结果无意中暴露了老师的计划。我当然是很笨。但我从来没有告诉父母,只是觉得奇怪。这些是比较匪夷所思的经历。
关于同桌啊。那个时候如果与男生同桌,必定是受欺负的。那种老式的长桌子,两个人共用,总归是有一条深深的三八线的。可我不怕男生,因为我并不是那么的腼腆和好欺负。小学的时候我比较骄傲,其实现在也差不多,但我总记得在明亮的并不宽敞的教室里,看着打开的一扇扇窗户,跟着老师念啊啊啊啊,加四声的,非常难忘。我还记得那校园里的两棵高大的梧桐树,并不出奇的美,但是有落叶的时候,校园显得温暖而拥簇。每逢开学的时候,有的同学从家里搬来新的课桌椅,大家在梧桐树下等家长报好名,就可以领着新书进教室了,开学总是带着谨慎的快乐,仿佛一本新的练习本,第一页总是异常的工整,带着那么点羞怯的期待。
初中的时候可能是我学习生涯中最快乐无谓的时光,因为那也是最青春萌动的年纪。那时候的同桌已经可以滋生暧昧的情愫了。可惜我和我的同桌没有。他是和我一样学习好的男生,他长的有眉有眼的,有点虎头虎脑,还是比较讨人喜欢的类型,不过对不起,人太呆了。他是很和气的人,讲礼貌又有原则,但有时我作业忘带,他还是会给我抄一抄的。
后来我们重新分配座位,我遇到了我的初恋。那是个很帅气的男生,高但不高大,呵呵。虽然中考也比较紧张,但仿佛无敌的青春还是可以在考试的魔爪中挣出一点矫情的自由。我们在初三时候建立的暧昧关系一直延续到分开后的高二。
另外还有一位令我难忘的女孩同桌,她是另外一个城市过来的,所以我要和她说普通话,其他人笑我,我才不管呢。我们不光坐在一起,还睡在一起。我们的寝室是独立的,在食堂旁边一个窄小的屋子里,屋顶是平台,平常屋里不开灯是不见五指的。我们在一张大床上,挤在冬天的寒夜里。她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我眷恋那种味道,那种味道让我觉得她的成熟和她的温暖。她写一手非常好看的字,像男生,又不乏秀美的意味。但从她回去参加中考,我们就失了联络,现在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兴许已经嫁作人妇。我还记着她的名字,带着男孩子气。

我的高中,过得忧伤。在另外一个城市,一个月回一次家。大病一场。学习压力加重。我常常一个人走到学校后面的公园,或者在漫天星星的时候回到寝室的路上抬头看那星星。那时我开始爱上了月亮。各种月亮的形色,我惊异于它们旷世的美。我走出晚自习硝烟弥漫的教室,迎面一朵月亮升起在古旧的教学楼上,我爱上那种重逢。在另外的时候,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我靠着教室的窗户,非常想到野外去吹吹风,非常非常想。因为教室里的压抑。那时我在理科班,是全年级最好的尖子班,男生多于女生,男生好过女生,大家在晚上十点教室熄灯后继续点蜡烛看书,我的眼睛就是那时候近视的。大家都是明里暗里的竞争,没有办法。但就是在那一年,也有开心的事情。我作为文艺委员,组织了一次晚会之类,蛮有趣的,大家在教室里吃吃喝喝,唱歌表演节目。当时班上有个男生,行为非常不低调,爱卖弄唱歌的风骚。不过也好,有这样的人,我们就不用急着出节目了,他可以一个人唱很多首歌。
那是忧伤的三年,因为我没有人去说我心里的事。面对我的父母,我只有流泪。那是妈妈会来学校看我,她连食堂里的饭菜都舍不得吃,我只有偷偷的流眼泪,后来妈妈因为做生意的缘故,要来进货,我和她坐在简易的小货车上,她拿起一块毡布为我挡雨,我记得那种风尘仆仆的美景。我有一个好朋友,和她在一起,我们是相互鼓气,过着充满朝气的学生生活,当时我们每天早上绕着操场跑步,不管老师设定的早自习时间。
但那三年,我在这种忧伤和压抑的空气中,渐渐发现自己独自的力量。我在跑步的过程中,发现了那个倔强的我。说道跑步,那时的运动会,虽然本身不是特别的有趣,但在整个的高中生活中,还是非常疯狂的。我参加了跳高,接力跑,短跑,长跑诸多项目,还拿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奖。另外的时候,大家绕着整个操场跑为自己班的人加油,还有写广播稿,哇,热火朝天呢。
我发现了那个倔强的自己,这还得益于高一时的一次经历。那时因为考了一个还不错的名次,班会上我被抽上去发言。我讲了几句,就啥也讲不出。班长站在我身后,一个劲的为我使眼色。对了,这个班长就是那个唱歌的风骚男。我就是说不出话。我看着整个班级,那时有六十个人左右,也算济济一教室吧,我的目光那样看着他们,他们都不好意思看我,他们觉得我肯定丢脸死了。我在那种极大的寂静中忽然体念了自己的孤独无助,也同时发掘了孤独的力量,于是发出声音,滔滔不绝,结束了那次演讲。于是在那个讲台上,以及随后的班级的讲台上,我以普通学生,文艺委员,副班长的身份做了几次报告和演讲,我眷恋那个位置。在高三的时候,我的演讲是令全班感动的,因为我体会的深,因为那种孤独,我从死亡开始讲。
也许是矫情,但那个年龄难免没有点矫情,我当时写了一篇考试的作文,以梦为主题。我仿佛写的是,梦–灵魂上开出的花朵。是很矫情,但那篇文章写的很大气,很美,很带劲,那写的是当时的自己。可惜我没有保存这篇文章,反正找不到了,我的老师也许保存了,因为那令他骄傲。
这些都是学校里的事,还有很多,我还记得高三的时候搬进比较高的楼层,可以看见那公园里的湖水,那片湖水很美,因为僻静,前桌一个粗粗糙糙的男生把那湖叫月亮湖。
月亮湖,和前桌的后脑一样,我一抬头就可以见到。而我的后脑,也有人在看吧。这些是前后桌的故事,我们,我们的教室,等待着,被忘记,又被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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