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记忆(一)

一直想写写那个地方,那个院子和那些彷佛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它们隐没在我的身后,无从去寻找,只有我还能把它们零落的记起并珍惜。

冬天的时候院子后面一大片一大片的杂树,叶子落了,黄的一片,在脚下踩着响。当时我很小,仿佛是第一个有印象的冬天。后来在我读到德国作家描写的冬天的林子时,我说,那是我的林子。我在那林子里,是去寻柴火,拿着火钳。现在很少有人用火钳了,当时是有趣的任务。那片杂树林,在冬天异常的美,在呼出的白气中显得干净,清冽。现在邻居家的老人过世了,他们在过世之前围了很多篱笆,把土地平整了。他们过世了,林子也变了样子,已经没有了。我想象着我那个在林子里快乐的童年。从林子里有近路可以很快的飞去好朋友的家里。也可以从她家里搬来好玩的东西,比如一棵种在破缸里的仙人掌,那是我家第一种花。我们从茅厕里舀出肥料小心翼翼的伺候它,然后大张旗鼓的把它从那个林子抬进我的后院,抬上那段楼梯,我们仿佛伟大的人类。

在另外的季节,大人们扫院子,把院子扫的干干净净,可以闻到泥土新鲜的味儿。然后那些落叶,灰尘,陈年的旧物被扫到一个角落,点起火来,要烧了。哇,哈哈。仿佛盛大的节日,对于原始人,也对于我们这群孩子。没有大火,只有红彤彤的火在火堆的心脏里持续的进行,你沿着火堆黑黑红红的表面,仿佛可以看到那殷红的血管在那心脏忙碌的穿行,急切的闪烁。我们是要做些什么的,烧红薯吃,烧土豆吃。在火堆中挖个洞,婉婉蜒蜒的放进一个不大不小的红薯,然后等着它熟,当然少不了来来回回的拨出来看。

我还记得好朋友告诉我梧桐树的花里有一种东西可以当做颜料。小的时候,课本都是黑白的,于是用颜料给课本中的插图上色蔚然成风。我记得在合作社的大商店里买过一盒小小的颜料,细细的一根一根,至今记着的是那像粪便一样的深褐色,还有黑布隆冬的黑色。我于是捡那树的花,回来后摘出里面那根毛茸茸的芯子,果然在白纸上可以划出一点黄粉粉的痕迹,可是那粉末极不均匀,而且有生涩的味道,我害怕那种粗糙,那种奇怪的味道。没有趣。这让我想到另一次不成功的实验,也是唯一一次在家里进行的实验。我和弟弟妹妹在爸爸的一本小红卫兵的旧书里发现一个自制喷泉的实验,非常兴奋。喷泉,我们只在电视上看过。实验器材很简单,一个汽水瓶,一些管子之类。我们三个人一齐上阵,结果却永远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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